洛轻水微张了嘴，呆呆地看着那个又抑制不住咳嗽了几声的病弱少年。
楚自熙抚摸少年的手一顿，放下手看着少年：“为何这么想？”
清儿笑了笑，惨白的面容添了抹男儿的英朗：“负累了姐姐这么多年，我想早点离开，好来生报答姐姐。没有了清儿的负累，姐姐也会活得轻松。”
“好好活着，就是对你姐姐最大的回报。”楚自熙道。【123言情】
清儿摇了摇头，抬眼看着楚自熙身后的洛轻水：“姐姐，清儿的瞳术也修的很好了，也能和姐姐一样看破很多东西了。”
洛轻水说不出话来，微微磕下眼帘，偏转了头去。
“姐姐还能活两年，清儿却可以再苟延残喘三年。”清儿攥紧了床单：“而清儿只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姐姐离去，却什么也做不到。”
不顾洛轻水内心的汹涌，楚自熙屈指轻敲了一下清儿的额头：“小滑头，你开始就知道我们不是幻觉？”
“一开始….咳咳…有些不敢相信。”咳嗽几声，清儿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楚自熙：“不过清儿还是相信自己的这双眼睛的，所以，自熙哥哥还活着，真好。”
楚自熙知道自己不能用看平常少年的眼光来看待清儿，于是他开口道：“那你知道你刚才的那番话，会让你姐姐多么伤心吗？”【123言情】
“……”清儿嘴角扬起一个笑：“我不能因为避免让姐姐伤心，就在几近耽误了姐姐一辈子的时候，还心安理得地耽误姐姐的余生。”这话是绕过了楚自熙，直接对着洛轻水说的。
楚自熙看了一眼哪怕在很久之前都没有哭过几次此刻却轻易眼眶湿润了的洛轻水，对清儿问道：“若是我没来，你是不是打算自我了解？”
“我若是自我了解，姐姐会很伤心的，也会自责是不是她照顾不周才导致我有了轻生的念头。我若是试着和姐姐表达自己的意思，姐姐肯定在我说出有死亡念想的时候就会考虑很多东西最后更加自责，也会导致清儿再也说不下去。”清儿道：“这是一个死局，如果自熙哥哥不来，姐姐会在死前给清儿安排好后路，清儿会在姐姐离去后，跟上姐姐的步伐。”【123言情】
“清儿。”楚自熙复杂地看着他，语气放柔：“很多时候，你不必想这么多。”
“自熙哥哥，我已经不小了，虽说这怪病让我滞步不前，依旧是少年模样，但清儿已经活过了几百年，活得很久了。”清儿似是脱力，将上扬的头磕回了枕头上，闭目轻声：“几百年来，我都怪着自己，当初为何要说出想要离开无回恶渊的话。”
“当时你还太小，自然不懂得这些。”楚自熙道：“你若这么说，自熙哥哥也怪自己，当初为何要给你讲那么多关于外界的故事，引起你对外界的向往。”
“没遇上自熙哥哥之前也有很多人讲的，清儿这念头很早以前便起了。”清儿笑道：“再这样顺着追究下去，就理不清了。”
“自熙哥哥，你现在过得好吗？”清儿伸出手，缓缓地牵住了楚自熙的指尖，眼里若天间明月光辉明洁，轻声问道。
若即若离的抓握引起楚自熙心间的一阵轻颤，如若是普通的友人问出这话，他不会多想，但现在问出这话的人是清儿，所以他知道清儿接下来会说出什么，也知道清儿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所以他不语。
清儿的眸光黯淡了一下，又微笑着：“虽说对不起自熙哥哥，但清儿只有姐姐一个亲人，请自熙哥哥原谅清儿这小小的私心。”【123言情】
“清儿，你很聪明。”楚自熙道：“所以你也该知道，我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下芥蒂。”没有再用‘自熙哥哥’这个自称。
“清儿不傻，知道姐姐为了清儿，对自熙哥哥做过很过分的事。”清儿的声音有些低沉：“所以清儿愿意，施以秘术，帮自熙哥哥看看，束缚住自熙哥哥的缘由，究竟是什么，以此，希望自熙哥哥能放过姐姐。”
楚自熙一下拽紧了他的手腕，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清儿？”洛轻水终于开了口，她一步上前半蹲在清儿的床前，失了从容不迫：“你在些说什么胡话？”
清儿没有理洛轻水，也没有管被楚自熙抓得通红的手腕，而是继续开口，语气从容自如与洛轻水的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我族秘术分两类，一类传女，为祸心封魂，一类传男，为追溯预言。”
“只要自熙哥哥不再追究姐姐以往的过失，饶姐姐一命，清儿愿意追溯自熙哥哥的过往，自熙哥哥，这个交易，你做吗？”
萧战上前，揽住了颤抖不已的楚自熙，楚自熙似是突然回神，以手抚面：“你有什么根据让我相信你的话？”【123言情】
“很久以前清儿为自熙哥哥试过一次，看到了一些片段。”清儿回手握住了洛轻水的手，拍了拍自家姐姐的手背，道：“那些片段里，是不同世的自熙哥哥，而自熙哥哥的身边，都会陪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现在的萧战。”
萧战闻言皱眉，抬眸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多，哪怕是他，此刻都有些混乱。
“既然自熙哥哥还没告诉你轮回转世的事，那么我便不能多说。”清儿道。
楚自熙猛地站起了身，目光冷厉地看着床上的清儿：“既然你以前看到了这些，那为什么当初不与我说？”
“因为施行那个秘术的代价，是让清儿的病情加重，差点再也没醒过来，当时姐姐哭得很伤心，所以清儿怕了，不敢再去涉及这些事，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清儿道：“而且那时候的自熙哥哥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清儿也不好再去打搅自熙哥哥。”
“我有了自己的主意？”楚自熙皱眉。
洛轻水猛然想到之前楚自熙突然变得沉稳的时候，一直在为什么事而忙碌着，只是又一次封印松动后楚自熙又恢复了很早之前的样子，而清儿也是在那个时候病情突然加重，让她无暇顾及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熙哥哥曾经一定谋划过一件大事，只是自熙哥哥现在不记得罢了。”清儿道：“那件事应当关乎自熙哥哥现在想要寻求的东西。”
他想要寻求什么？自然是造成他如今命运的源头。
“你也说过，只是看到那些片段，就让你差点再也没醒来。”楚自熙道：“那么现在的你又能看到多少？”
“以清儿这条苟延残喘的命做代价，应当能看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罢。”清儿笑道：“日日无事，修炼族内秘术的时间颇多，清儿对自己的瞳术还是有信心的。”
“但是我没法对你有信心。”楚自熙沉默了一会，负手看着姐弟两人，嘴角轻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轻声道：“聊了这么久，你该累了，清儿先休息罢，等有空自熙哥哥再来拜访你们。”
说完伸手握住了萧战的掌心，转身打算离开。而萧战则敏感地发现，握住自己的这只手，正在不断颤抖着。
“自熙哥哥。”清儿突然开口：“无论自熙哥哥最后的决定如何，清儿都会施以这最后一次追溯。”
楚自熙脚步微顿，和萧战离开了这栋小阁楼。【123言情】
阁楼外阳光依旧，不及阁楼内的压抑，竟让楚自熙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萧战，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问。”见萧战转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话，不及萧战先开口，楚自熙率先说道：“一切等回去再问吧，等回去…..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又揉了揉额角，轻叹：“现在我的脑子有些乱，可能说不清。”
然而萧战只看了他一眼，突然上前，将楚自熙打横抱在怀中。哪怕平常楚自熙也不会防备萧战的动作，此刻心乱如麻的他自然中了招，下意识揽紧了萧战的脖颈，嘴角抽搐：“你这是作什么？”这好像是他第二次中招了。
“不是脑子乱吗？怕你一会迷糊撞树上了，这样方便。”萧战唤了飞剑出来，抱着楚自熙踏了上去：“我带你回去。”
“要我强调几次，我、是、个、男、人。”看着四周路过的人频频投来的怪异目光，楚自熙直咬牙，在萧战耳边压低了音量：“快放我下来。”
“你在意他们的看法？”萧战瞥他一眼。
这一句问话倒是让楚自熙语塞，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惯了，哪会在意他人的看法。
但这个姿势实在是……
“我最初到达无回恶渊的时候，希望你能抱下我，你拒绝了，希望你能揉揉我，你拒绝了，希望你能教我功法，你最初的时候依旧拒绝。”萧战的语气深藏一股黯然道：“所以哪怕过了这么久的现在，你还是要拒绝我吗？”
当时你都多大了还要揉要抱，还有这些事的性质能一样吗？
楚自熙想要张口反驳，又对上了萧战浑黑的眸眼，想起萧战一直以他为重，但自己这么久都没和萧战提及轮回的事，莫名有些心虚，勉强忍耐了下来。
看出楚自熙心里别扭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萧战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唤着飞剑朝他们所在的客栈行去，路途却是刻意放慢了速度，直到楚自熙警告性地给了他一胳膊肘才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但一路上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毕竟哪怕是在九州城，一个男子这么光明正大地抱着另一个男子到处飞的景象还是不常见。
萧战抱他的姿势极为顺当，显然是考虑了他的舒适程度，但这样自然的姿势不可避免地让他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了萧战的胸口，就像是依偎一般。再加上他比常人敏感，能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萧战的气息，这个爱慕着他并让他再难忘却的人的气息。
到了之后，等不及萧战将他放下，自作自受的楚自熙一个转身下地，通红着脸揉额：到底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这么坦然地答应萧战这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