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步月刚想要点头称是，移过的眼神却见小丫头已经红了眼圈。
竟一时心软说不出话来。
“你如今暂且先回去吧，总而言之他们是暂时不会再来的，不过若是有再来的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可是沈晴月只是拼命扯了扯嘴角，转头道：“好，他们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说着抬步向外走去。
可沈步月又怎么能听不见她尾音里的哭腔？
这孩子未免用情太深，用情太过，用情太过草率……
如今这些话都没有用，一切涉及情字，自然便是无解。
一袭温热忽然袭上后颈，沈步月下意识的绷紧身体，却又慢慢的放松下来，转过身子来语气尽是无奈：
“王爷这是做什么？”
楚云深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有种想要恶作剧却被识破的尴尬表情。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鼻子，语气还有些心虚，打着哈哈道：“没什么，只不过看王妃在出神，想要叫一下王妃罢了。”
沈步月抬起下巴了眯着眼打量他一阵，最后是自己先撑不住，露出个清浅笑意来，再次转过身去看向庭院。
沈晴月的身影已经没了。
楚云深走的更近些，下巴几乎要搁在沈步月的肩膀上，忽然道：“我有时候在想，若是你没有去大漠当圣女，十四五的年级时，是不是也会是这幅模样。”
“这幅模样？”沈步月有些不敢置信的伸出手去指了指沈晴月消失的位置，想起这丫头刚才对自己那一通折腾，颇有些不服气的又指指自己：“王爷可是说真的？”
楚云深扑哧一声笑出声了，把沈步月指着自己的手指头又戳近了一些，直戳到她秀气的鼻尖上，有些恶劣的笑道：“对啊，就是这样，难道不像？”
沈步月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看了楚云深一会儿，使劲把自己的手指头从楚云深手里头抽了出来，重新恢复淡漠表情，但是比起之前来，这个表情更接近于“会说出这种蠢话的人我绝对不认识”的意义。
“或许在王爷眼中看来，所有被宠坏的贵族小姐都是这一个样子吧。”
楚云深没忍住笑的更为大声，沈步月最后再白他一眼，自顾自的回到梳妆台前坐好，眼观鼻鼻观心的道：“我要梳妆了，麻烦王爷出去笑，省的笑的我的侍女手抖无法梳妆。”
楚云深还在门口痛苦的忍笑，被接过来的侍女已经三三两两的回来继续为沈步月梳妆。虽然进来的时候都对楚云深的这幅样子表示了极大的惊讶，但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女们，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
也只有沈步月还敢偶尔从镜子里偷看一眼楚云深。
侍女们重新整理妆容没多久他就已经止住了笑，自顾自的踱步到沈步月的衣柜里挑挑拣拣，等到沈步月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已经将一套衣服放在了床上，指着道：“今日王妃穿这一身如何？”
眼神瞄过他身上那同色的外袍，沈步月又是一阵无奈。楚云深这家伙似乎很执着于跟自己穿同色的衣服，更重要的是，她这些衣服明明都是来了京都之后被林雅青拉着现做的，可楚云深衣柜里的颜色就好像是跟着她来的，每次她挑了衣服，他便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穿上，就好像是当初在成衣店里那一趟，这人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的。
沈步月颇具深意的眼神打量过楚云深，接过来在自己身上比量一番，点点头道：“不错，王爷很有眼光呢。”
他今日选的是淡青色，并不过分轻佻又不过分严肃，很好的适合秋天的颜色。
亦很适合今天的颜色。
莲儿在这嘉靖王府里，俨然是宫外的乔萱了。
虽然依旧只是个最低级的侧室，沈傲亦从未提过要替她长长位分什么的，却一定每天都要听一听她的琴。沈傲东西两院那么多侍妾婢女，几个月见不到沈傲的大有人在，可她却能日日到沈傲跟前，不管原因如何，都足够让这一众女人红了眼睛。
可也只有莲儿自己知道，沈傲似乎将自己当做一个会自动弹奏的机器。她来的时候大多时候沈傲都有自己手头的事情要做，有时是作画，有时是写字，或许更干脆他想要睡个午觉，便让莲儿弹奏一曲适合安眠的旋律。
她虽然是他的侧室，真正在床上伺候他的时候实在是少之又少。
但他所给她的，是远非名分这个东西可以概括的。
有时候他会忽然想起自己的承诺，握着莲儿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写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有时候会忽然从她的琴声中听出她的情绪，闲聊两句。
莲儿才只有十六岁，理应是朝气蓬勃处处生变的时候，可却觉得岁月过的很慢很慢，好像闭上眼睛便能看到十几年，几十年之后，他们依旧是这样岁月长安的样子。
她有些犹豫的练习的那首曲子，最终也被她弹给了沈傲听。她猜的没有错，那首曲子对于沈傲来说真的意义非凡，他从听第一个音开始的表情就是与众不同的，那么专注那么紧张，就好像一个弦弹错了会将他眉心紧绷的思绪一并折断。
而紧张兮兮的弹完整首曲子，莲儿暌违很久的得到了沈傲的一个拥抱，那臂弯紧的让她发痛，可却是她喜欢的力道。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沈傲需要着的，是被他珍惜疼爱着的。
自此之后，沈傲虽然不怎么让她弹奏那首曲子，看她的眼神却略微有些不一样，人也比从前细心，有时候两个人之间没有琴声也能说上一会儿话。
莲儿已经对这样的状况非常满意了。
如果没有这个人出现的话，这样就可以天长地久。
“启禀王爷，齐王、齐王妃在门外求见。”
懒懒赖在榻上的沈傲被这一句话惊得坐直了身子，有些不敢置信的冲着外面的管家确认道：“谁？你说步月来了？”
管家略有迟疑，还是答道：“是，是齐王与长乐公主来访，如今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沈傲三下两下从榻上爬起来，衣衫还略微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可置信：“真的是他们？他们怎么会来找我？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回王爷，齐王与长乐公主并未说是因为何事来访，但看像是单纯前来拜访。”管家道。
沈傲拧起两条眉毛，显然是不怎么认同管家的话，但还是挥挥手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安排他们去大堂等着，我换件衣服……”
“皇叔可在里面？”
话还没说完这人声已经追着过来了，沈傲被惊得一下子忘了动作，外面的管家倒是已经先道：“小人拜见齐王、齐王妃。我们王爷正在里头更衣，还请两位随小人去正殿稍作歇息，王爷一会儿就来。”
沈步月热情过头的声音传过来：“不要紧我们不过是找皇叔过来唠一下家常，在这里就可以的。”说着还故意朝着里面大了点声音，道：“皇叔也不用拘束，什么衣服都好啊。”
话音刚落门便从里面被打了开，管家显然也是没料到，回身行了个礼，却见站在门口的是莲儿。
“这是我们府上的莲夫人。”惊讶归惊讶，管家还是尽职尽责的介绍了。
莲儿也伪装的很好的对着两人行礼，而后一侧身道：“王爷说既然是来唠家常的，让王爷与王妃进去便是。”
从开着的门里已经能看到沈傲靠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还放着莲儿随手带着的琴。
“早就听说王叔新近得了佳人。”沈步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莲儿，莲儿却显得有些太过慌张的低下了头，于是也不怎么逗她，转向楚云深道：“王爷，我们进去吧。”
管家上前将门推个大开，躬身请他们两个进去。
沈傲看他们两个走近了才站起身来，朝着楚云深一拱手道：“齐王安好。”
他们品阶相差无几，本该行一个这样的平礼，不过到了沈步月跟前就不用了。
沈傲打量一番沈步月，这才开口：“总算记得过来看望我了？”
沈步月讪讪的笑：“最近事情多，王叔不是也忙嘛。”
“坐，莫要站着说话了。”沈傲哼出一个单音来，又抬手招呼两人坐下。莲儿自动充当侍女的角色，拿着茶壶给两人满上了茶。
沈步月的眼神先放在莲儿身上，像从未见过一样打量一个陌生人的目光打量她一通，道：“这就是近来京都传闻中王叔新得的佳人吧，果真是个标致的人物，真不知道王叔是从哪儿挖来这等女子的。”
这打趣的话听在沈傲耳朵里半分不妥也无，可听在莲儿耳中就是别一番滋味，引得她本就有些颤抖的手更加哆嗦，热茶都差点直接泼到两人身上。
“不过是碰巧罢了，这种事情你打听来做什么。”沈傲微一笑，却故意做出长辈模样来，瞪大了眼睛吓唬沈步月。
“只不过是问问嘛，如今看王叔身边有个人照顾，我也放心些。”沈步月也从善如流的做出听话侄女的样子来，乖巧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