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时键说完这番话语,就拿眼光慢慢地扫视着这间屋子里的人们,等待着他们发表自己的意见。虽然潘时键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青年,但这两年独当一面的经历使得他迅速地成长起来,如今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沉稳。
不过,如果此时潘时键是在崇明自己的家里,估计就没法沉稳了。因为,他的家里基本上天天都是门庭若市。潘时键以小小的年纪就出任大明朝一个县的典吏,自从这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传开之后,他家里除开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之外,就没有断过上门的各种人流。
首先来拜会他家的,是各种各样的亲戚。那些早就出了五服,以前素不来往的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地上门攀亲,让他的父母不堪其扰。
然后,他家的邻居们,附近村子里的人们也开始一个个地挂着笑脸,找出各种各样,甚至是十分可笑的借口,也时不时地来串门。
比如,住他家隔壁的牛大爷。以前,牛大爷绝对是村子里最不待见潘时键的一个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牛大爷反感潘时键是有原因的,因为潘时键小时候太过淘气,在老牛家的院墙上,大门上留下了太多的涂鸦杰作,至于乱洒童子尿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有少做。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牛大爷时不时地就会向别人介绍:“你瞧见了这个痕迹了吗?这是潘大人大概八岁的时候留在我家的。你看,觉得这个象什么?我觉得什么都象,了不起啊。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孩子不一般,长大了肯定很有出息。你看看,我说中了吧?!”
邻村教私塾的郭先生,表现也很有代表性。要说潘时键和郭先生,以前实在是很难找到交集。可是,现在按照郭先生的说法,他们俩其实是很有渊源的。郭先生逢人便说,潘时键在参加黄复华的学徒班以前,起码超过三次在他的课堂外旁听,他才是给了潘老爷最早启蒙教育的重要人物。如果是潘时键听到这个言论,肯定会苦笑不得,因为他小时候就是个皮猴子,到处乱窜,跑到私塾那边得事情肯定有过,但绝对就是到此一游那种,不可能趴在窗户上认真听课。
至于现在,据说潘老爷明面上已经是一个州的守备老爷了,暗地里么,随着吴王殿下的发迹,天子门生,一方军事要员,潘老爷的身份更是显赫。所以,如今踏破潘家门槛的是来上门说亲的一波接着一波的媒婆。
过了一会,蒲县的吴县令说出了代表本地保守势力的意见:
“老夫以为,如今吴王殿下如日中升,势不可挡。等过了年,吴王亲提大军,江南各地应可轻松拿下。倒是我晋西南自治地区毕竟孤悬在外,凡事不可不小心谨慎。虽然,如今明军主要忙着对付河南的流贼。但是一旦我们对外过早明确和吴王殿下的关系,没准他们就把主要力量调转过来对付我们。大明朝廷想通过重创或是拿下我们,给吴王殿下来个下马威也未为可知。那么一来,我们承受的压力就会很大。”
“虽然,我不怀疑我们能够战胜来敌,守卫家园。可是,如此一来,大量的伤亡一定无法避免。如今云集起来的数万明军距离我们仍然不算太远,而且距离过年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认为还是先顺顺利利地过个安稳年。等过了这个年,我等再配合吴王殿下的进军,一举发动。”
此时的河北、河南是以黄河为界,这三省交界之地确实距离晋西南不算太远。
“那依老大人的意见,我们这个月就按兵不动,什么都不做?”潘时键毕竟年轻气盛,听到这话就有点不高兴。
陆知州陆大人就来做和事佬了:
“两位且听我一言。我觉得两位的说法并不矛盾。年前我们不打旗号,派出一支军队,乘虚直取那川,陕,鄂三省交界之地。如此一来,既能向吴王献礼,又能不过早正面暴露,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好主意!”潘时键兴奋地一边击掌,一边喝彩。
“不错,如此我也没有异议。”吴老县令也表示认同。
其他人等对于这个提议也是十分认可,一番讨论之后,一个重大的军事行动方案没一会儿就顺利地出炉了。
今天湖北省十堰市的所在地,明朝此时称为郧阳府。它设立于明朝成化十二年,下辖郧县,郧西、上津、房县、竹山、竹溪、保康这七县。
崇祯六年腊月十五日上午,郧西县城外迎来了大批的香客。每个月的十五,是佛家十斋之一,同时十五也是道教的吉祥日,因此每逢十五上香礼佛的人就非常多。城门口当差的守卫对于这种香客云集的景象早已是司空见惯了,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守卫甲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守卫乙说:
“这帮子香客真是的,有那个闲钱去丢给泥塑的菩萨,却不知道给咱们兄弟上点供。他奶奶的,咱们兄弟这一年忙到头,临过年了也拿不到足份的俸禄。”
守卫乙笑着打趣:“老兄,你应该也跟着他们去拜拜佛,没准就转运了。”
“切,跟着这帮子老胳膊老腿?没等走到寺庙,我闷都闷死啦。”守卫甲望着慢慢走近城门口的这群明显年纪一大把,动作有些缓慢的香客,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
前头的这小群香客大概有二十多人,一眼看过去尽是一些老头和老太。除了每个人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香袋,许多人还拄着拐杖。对于这些显然没有油水的老龄香客,城门的守卫根本没有太多打量的兴趣,至于例行的抽样盘问和搜查,也没有必要。
这帮子香客慢慢地走到了城门口,在谁也没有发现异常的时候,忽然一声大喝响了起来:“动手!”这话刚落,刚才还动作迟缓的老头老太们立刻变身为行动如风的勇士,一个个不是从香袋里掏出了火器,就是三拧两拧,把拐杖变成了军刺,模样怪怪的刀和剑。